十年

昨天是我爸過世十年的農曆忌日
十年了 覺得時間一下子好快就過去了
到現在我都還很清楚記得那是怎樣的一個暑假
剛開始的頭幾年 有時候都還會想說這該不會是一場夢吧 太不真實了
但是那些因我爸過世隨之而來種種人情冷暖 理賠遺產等等瑣事 也讓人不得不慢慢接受這個事實
幸好老爸跟老天眷顧 這十年來我們一家子光坐吃山空都還能白白胖胖的營養過剩
連美國最貴的public school都讓我唸完了
比起很多人 我想我們都還是挺幸福的

昨天特地打電話回家想問問看拜拜的狀況如何
想說家裡會不會一片哀戚 (還是在大吃大喝拜拜剩下的食物)
結果我媽因為在忙掃地 整個不耐煩只想掛我電話 嘖嘖
倒是我阿罵據說還是一如以往的哭喊我們姐妹怎麼這麼歹命 為什麼到現在還嫁不出去

不知道我們有沒有照他預期中的方向成長
我想就很多方面而言 他或許會感到對我們很失望也不一定
而且少了重要的人生導師指引我方向 面對人生關卡我的確是變得更異常猶豫不決
(我媽的工作只有負責緊張而已)
他如果還在 搞不好會大罵我都幾歲了還在唸博士 也或許我根本不會走這條路 更或許早就畢業當李博了

如果我爸還在 我媽或許不會發掘自己竟然有藝術天份
因為從小美術極差的她 要不是需要專注於國畫分散傷痛
怎麼會想到會有一天居然還有人想花錢買她的畫
就算只是婆婆媽媽們的興趣 能玩到偶爾出國比賽參展也算是很了不得了

如果我爸還在 我姐或許不會變成相親上百次的達人
因為以我爸的人脈 老早就端出上的了檯面的對象給我姐
不會像我媽亂槍打鳥似的老是找一些婆婆媽媽們”聽說”條件不錯的對象
也或許我姐根本不會去相親也不一定 總覺得我爸不是走那種焦慮女兒嫁不出去的路線

如果我爸還在 我妹或許不會變成個性這麼彆扭怕東怕西的依賴鬼
因為我爸是這麼的嚴格鐵腕 容不得我們有懦弱的個性
不敢講英文是吧 絕對會把你一個人丟到國外生活個各把個月
更別說都這麼巨大的一個人 居然還會怕黑
我還記得以前很不獨立的姐姐 國中就被送到偏遠的地方強迫住校
從每天哭到每週哭到週末放假不回家也能忍住不難過了
想不到後來居然還能自己一個人出國留學
我小時候怕黑不敢睡覺哭鬧要爸媽陪睡 我爸發狠叫我一個人在樓下不開燈的客廳罰跪
整層樓只有我一個人跟一缸魚 哭到後來我都不知道到底是黑比較可怕 還是我爸比較可怕
少了這些震撼教育的妹妹 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如果我爸還在 我想我的存款或許不會少的這麼可憐
因為以前我真的很喜歡存錢很不愛花錢的 小學還拿過儲蓄比賽獎狀呢
當大家拿了壓歲錢 心中盤算著要買什麼新玩意
我第一個念頭是 太棒了 存款簿上的數字又可以多很多
經過我爸的意外以後 錢我還是有存 甚至有時候太計較非要省錢而因小失大
但是現在該享樂的時候要我把存的錢全拿出來花掉也無所謂
畢竟世事難預料 有再多的錢 沒命花掉也沒用阿
所以之前在台灣工作了幾年存的一點小錢
除了支付我申請學校當米蟲的那段時間開銷 剩下的都跑去歐洲散財散光了
而我現在正盤算著年底要怎麼把現在戶頭裡的錢送給小日本

十年 雖說過的很快 其實有時候一想也挺漫長的
我們一家人都老了好多
親戚間接連幾個相繼往生 長輩們開始受病痛折磨 而我下一代的小朋友早已增加近一打
以前的記憶也忘掉了很多
忘了老爸對我的期望是什麼 忘了作文寫我最崇拜的人是爸爸的那種驕傲 有時候甚至翻出我爸的照片還有種陌生感
而現在的我 更是十年前完全無法預測出會變這樣子的
我的驕傲我的沮喪我的疑惑我的大步向前走 這些他都沒辦法參與 更別提男朋友都換了幾個這種小事
最終悲傷會消失 但遺憾只會越來越多

寫到這裡我不會收尾了 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平安健康開心 完

14 Responses to “十年”

  1. ellekuo Says:

    看了很鼻酸
    你們家人真的很棒
    記的我大學每年寒暑假都住你家
    沒有那種少了男主人的徬徨感覺
    反而覺得每個人都活的很有目標(當然你妹是以米蟲為目標不能相提並論)
    尤其是你媽媽真的很棒…樂觀又會幫自己安排生活
    我覺得你爸爸一定很以你們一家人為傲

  2. 小乖 Says:

    看完有點沈重
    ………………
    十年ㄋㄚ…
    還記得那年暑假
    是我們一起去UCLA回來的暑假吧?

  3. 不魯ㄕ Says:

    總算你寫了一篇真的很有營養的文章,
    看了鼻頭都酸了,
    放心吧,我想妳爸是以妳為榮的,
    至少他寫不出除了這篇以外,如此沒營養的文章.

  4. Eileen Says:

    這篇文章怎麼哀傷中還帶爆笑啊?
    不過看來你們一家都過的很好
    你們三姊妹也各自有不錯的發展
    媽媽也是很厲害還會出國比賽
    我也祝福你們全家健康幸福快樂喔

  5. 敗絮 Says:

    是啊 美好,
    你一直都是這種笑中帶淚的個性.
    而且又不會被別人欺負,
    你爸應該很放心有你在吧

  6. 東京甩脂 Says:

    年底時來東京請你吃拉麵吧

  7. miho Says:

    kuo:
    我媽不找事忙也不行 因為不肖女兒長大了都只忙自己的事…

    小乖:
    對耶 應該是同一年
    因為你們隔一年都趁我坐飛機還沒解禁
    就拋下我去columbia玩耍

    布魯斯:
    你的有營養標準好低

    Eileen:
    矮由 因為我真的沒辦法走嚴肅風格啦
    寫到後來會感傷就直接收尾了

    阿敗:
    好想你喔 你終於出現了 我年底在台北你會回娘家嗎?
    那年的花蓮行你有去嗎? 還是 你有曾跟我們去花蓮玩過嗎?

    頭文字脂:
    同情我 就給我錢

  8. 東京甩脂 Says:

    看看你, 一出口就讓人家聽出年齡了

  9. 獅子老師 Says:

    Dear Miho﹕
    讀了此篇,也覺得鼻酸心酸的。如果你爸爸還在,他會很以你為榮的,這麼獨立自主,又這麼開朗,像個小太陽!即使他不在這個世界,他也在另外一個世界以你為榮!Best wishes!!

  10. miho Says:

    暴走脂: (脂這個字要造詞真好發揮耶)
    厄阿 這個梗很老嗎?
    說到底 安達祐實都當媽媽了 我們還在當學生耶 真妙!

    獅子老師:
    謝謝你! 也希望你跟你可愛的家人都平安健康開心!!

  11. 東京甩脂 Says:

    對啊, 而且我還在考慮去便利商店打一個小時一千日元的工呢…

  12. G凍 Says:

    看了你這篇忽然很多回憶都湧上 那個在花蓮的夏天 下午大家還去烤肉 晚上我還興高采烈幫大家買棺材板回去郭狗家 清晨~就回到台北…我想這幾年 你們家真的辛苦了 雖然你寫的淚中帶笑 但是我們都明白的啦….加油啊!李博~

  13. 摸你腳 Says:

    那年夏天的回憶真的好多
    烤肉中途去車上拿東西,發現我的BB call 上面有幾十通你家電話,有心跳停止的感覺
    還記得大家跟你一起撘夜車趕回台北,早上五點多我爸媽來接我
    我在車上整個哭到愈罷不能, 畢竟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生離死別
    也記得在你家幫忙摺紙花,你媽媽看起來好憔悴…

    我相信李爸爸一定是在天上微笑看著你們
    畢竟你們都是讓他驕傲的人

  14. miho Says:

    追脂人:
    說實在的 一小時一千日圓行情還不錯耶

    G凍:
    我都忘了棺材板這一段 我大概沒吃到吧
    不過我記得是在鯉魚潭

    阿摸:
    對喔 還在BB call的年代 想起來真的好久遠了
    想到我們以前大學還會用BB call call暗號 好像情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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